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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等待用一生。
偶尔,梦中遇见一个人,月下,他弹琴她应和,他如流云般含情脉脉向她许下约期,她没有听得清,梦就醒了。
从此,她一直等,等那个人,等那个梦里许下约期的人,等一场不散的约会。
开满温暖阳光的午后,牵牛花爬满窗格子,在窗格颤动的蓝色暗影里等待;涂满落霞的黄昏,立于茂密的树丛间,绯红余晖漾满水天的背景里,在水中倒影里等待;布满树影的月夜,树影迷离恍惚层叠,凝视着月光,在静默的罗帐里等待……
穿针引线,她在丝线的游走中等待,红艳的绸缎里开满金色花,开满朝朝暮暮的印痕;铺纸研墨,她在逼真细腻的描摹里等待,长亭漫漫细柳扶风,描画着一双比翼鸟儿的美丽眼神脉脉等待;凭窗听雨,雨声簌簌,簌簌雨声里,她拨弄琴弦深情等待。
她,因等待而美丽,也因等待而落寞忧伤。
她做着梦,在梦里,那个人,对她许下约期。
睡着,在梦辉斑斓里等待;醒来,梳理乌发,就在发髻轻挽里等待;缝制衣裳,剪刀嚓嚓响,她就在低头出神里等待……
无数个日夜就这样静静流淌。一切其他的动作都变成了附注,唯有等待。醉醉的晕晕的,像是在沉睡里行走。偶尔有燕子清啼,轻快的节奏把她从幻觉中拉出来,但燕子很快飞远了,她又沉浸于等待中。
三春的桃花都谢了,三秋的桂子也被风掠走了。
她微微从沉睡里探出头,那个被等的人没有定准约期,一切等待注定了茫然。
她模糊勾勒那个人的面目:朗俊的面,含情的眉。
明眸皓齿粉面含羞的美妙时光都用来等这个人了。赴约是有期限的,可以用来等待赴约的时间同样是有期限的。
转眼,她就过了那段可以全神贯注等待一个人的时光。
她嫁了人,一个不是梦里约她的人,不是她辗转等候的人。
后来的时光,灶儿盆儿罐儿让她无暇再沉浸于等待。事实上,就算是等来了,她还能赴约吗?
她老了,步履蹒跚银丝闪闪,青春的光华不见一丝踪影。不过,许多清闲时候,偶尔想起,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彳亍于那些午后的阳光,黄昏的河畔,月下的树影里,心里隐隐泛起从前的那些等待,她于是像曾经那样痴痴,只是她不再年青。
她就惆怅而满心希望的想:今生没有机缘等到他,就等到来世再等他吧……
世上,有种等待,用尽长长一生,都不能了缘,结末时候,只甘心来世继续等。
但,来世呢,那个被等的人会不会来赴约呢,谁说的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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