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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我急匆匆跑到连部。棉帽上落满了雪花。
“报告连长指导员,还是没有找到杨木匠。”我进去的时候,连长正在整理军容风纪,将大檐帽在头上正了正。连长说:“这小子,到哪去了呢?”。 “再去找一圈,快点。”指导员命令我,“是,”我回答着一转身又走向了风雪中。
老兵复员的名单早就已经确定了,杨木匠昨天就已经知道了。现在所有复员的老兵都已经集合完毕,可杨木匠却没了踪影。
杨木匠真名叫杨成贵,说是他老爸给取的,取功成身贵之意。杨木匠入伍前已经是个很不错的木匠了,据说他在他们那个小镇上大名远扬。杨木匠和我同年的兵,新兵一到部队,这小子细小工作干得那叫一个好。战友们都说他是有意在挣表现,说来也他妈巧,他一拿起扫帚扫厕所,连长刚好去出恭,他一到炊事班帮厨,指导员就去了厨房。为这,我们这帮同年兵没少讽刺他想从奴隶到将军!可人家杨木匠并不在意我们的讽刺,依旧少说话多干活。新兵连这小子就得了连嘉奖数个,有一次营长还点名表扬。我们哥几个私下议论,这小子新兵下连一定能分个不错的差事。
可到了分新兵的时候,放着唯一的一名直接去汽训队学车的名额不去,杨木匠主动将那个首长点名给他的名额让给了一个家里很穷的农村兵,这个举动让我们大吃一惊,原来我们误会他了,更让我们吃惊的还在后头呢,一个军营男子汉,哪个不想去手握钢枪,我们是地面炮兵,早对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130加农炮心里痒痒的了,我们最怕的是把自己分到炊事班,不料杨木匠却向连长主动提出,他要去喂猪!
从此杨木匠开始了他的部队猪倌生涯,一干就是三年。其间他的一手木匠手艺更是为连队做出了“贡献”。指导员要做个书柜啥的,他小子一两个晚上保证首长满意,连长老婆来了,要支个木床,他小子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些木料,做的小床还带点弹性,把个连长老婆舒服得第二天直夸木匠会来事。人有手艺就是好,走到哪里都是宝。还别说,临近复员时,杨木匠时来运转的时候到了,有一天旅部的副政委不知从哪知道了杨木匠的手艺,要他去家属院去给他打一套家具,临走时,连长对他千叮万嘱,一定要漂亮地完成任务,杨木匠果然不辱使命,没几天就连连长指导员一同也受到了上级首长的好评:带兵有方!
就在宣布复员名单的前一周,上面就来了调令,让杨木匠去给那位副政委当公务员,这可是个别人盼都盼不着的机会。不料杨木匠却给连部打了报告:他要复员!
“这个傻蛋 ”,连长毛了:“一个农村兵,出来多不容易啊,这小子喂三年猪多不容易,不行,这回不能依他!”。
但在指导员找他谈了一个下午心之后,连长和指导员最后作出决定:批准杨成贵同志复员。
可是到现在复员战友都已经集合了,杨木匠却不见了踪影。想起连长刚才都急眼了,可是我上哪儿去这个死木匠呢,炊事班长一语点醒梦中人,对了猪圈还没有去找呢。
在连队的猪圈里,我找到了正在打扫猪圈的杨木匠,还有刚到这儿来接他的老爸,原来这小子三年来一声不哼,当了大亨,他老爸早已是百万家产,在家乡开了一家家俱连锁公司。当我座着杨木匠老爸的桑塔那轿车和杨木匠一起回到连队的时候,连长已经在集合好的老兵队列前训话了。我跑步报告连长杨成贵和他的父亲到了。连长连忙上前对杨木匠父亲敬礼,杨木匠父亲说,他叫杨廷贵是69年老兵,今天来接儿子杨成贵的,感谢部队对成贵的培养。说毕递上了两张名片,一张印着:城里人家家俱连锁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杨廷贵,一张印着城里人家家俱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杨成贵。
连长斜着眼看了看杨木匠,这小子刚从猪圈回来,去给陪了他三年的猪儿们最后一次打扫猪圈,他穿着摘掉了领章帽徽的军装,军裤上还有一些猪粪,站在那儿憨笑。
连长还是那声威武的口令:“杨成贵,入列!”。
杨木匠象条件反射一般,双脚后跟一靠,“是!”。“叭”的一声,半面向右转,以标准的队列动作进入了复员老兵的行列。
他老爸在一旁满意地笑了。
这时候雪住了,晴好的阳光照在洁白的雪地上映着老兵们整齐的队列踏过,成了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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